台北市長蔣萬安27日拋出「若能透過倒閣讓行政院長卓榮泰為毒油事件負起政治責任,當然是最好方式」的說法。但仔細分析,在野黨若倒閣議題從表面上看,是要求行政團隊承擔責任;但放進當前朝野結構與賴清德總統的政治性格來看,這個議題恐怕不是一把能精準刺向行政院的刀,反而可能是一枚丟向在野陣營的政治手榴彈。
在中華民國憲政設計中,立法院若通過對行政院長的不信任案,總統可以選擇解散立法院,重新改選。也就是說,倒閣不是「只要行政院長下台」這麼單純,而是可能導向國會重選、政局重組、朝野全面攤牌。蔣萬安主張政治責任必須有人承擔,尤其若食品安全事件引發社會不安,行政院長或相關部會首長理應接受嚴格檢驗。但問題在於,倒閣是最高強度的憲政手段,一旦啟動,就不再只是針對卓榮泰一人,而是把整個國會、各政黨與民意重新丟進選舉戰場。
這就牽涉到一個現實問題:在野黨真的準備好了嗎?而賴清德未必害怕倒閣,甚至可能樂見其成,若以賴清德一貫政治風格來看,他並不是容易在壓力下退讓的人。相反地,他更可能把倒閣視為一次重新動員基本盤、塑造「朝小野大惡鬥」敘事的機會。
在野黨若提出倒閣,民進黨很可能反向操作,將問題從「毒油事件誰負責」轉成「在野黨癱瘓國政、製造混亂」。一旦總統宣布解散國會,焦點就會迅速轉移到選舉攻防。屆時,食品安全、行政失靈、政治責任等原本應被追究的核心議題,反而可能被藍綠對決、政黨動員與選戰口水淹沒。
更重要的是,國會重選不等於在野黨必勝,現在的民意結構高度流動,選民對民進黨未必滿意,但也未必會因此把票集中投給國民黨。民眾黨態度、區域立委布局、藍白合作程度、候選人整合能力,全部都是變數。若在野黨沒有完整戰略,只靠一時怒氣推動倒閣,結果可能不是迫使卓榮泰下台,而是讓民進黨取得重新整隊的契機。這正是倒閣最危險之處:它看似攻勢凌厲,實則可能把主導權交到賴清德手上。
要卓榮泰負責,不只有倒閣一條路,政治責任的追究,應該講求效果,而不是只追求姿態。若目標是讓卓榮泰或相關部會對毒油事件負責,在野黨仍有許多更具操作性、也更能累積民意壓力的方法。若行政院持續迴避責任,在野黨也可以逐步升高政治壓力。先要求部會首長負責,再要求行政院長公開道歉與提出改革時程,最後才討論是否進入倒閣程序。如此一來,即便未來真的走到倒閣,也會讓社會感覺這是「不得不然」的結果,而不是「政治算計」或「衝動操作」。政治攻防最忌諱的,就是把最大武器太早亮出來。最大武器一旦出鞘,若沒有造成預期效果,反而會削弱自身威信。
蔣萬安身為台北市長,本身不是立法院黨團成員,也不是國民黨主席。他對中央議題表態,當然有其政治高度與媒體效果;但倒閣牽涉的是國會戰略、藍白合作、總統反制與全國選舉風險,不宜由地方首長用「最好的方式」這種語氣輕易拋出。蔣萬安若想累積更高政治聲望,應該展現的是穩健、精準與可執行的政治判斷,而不是被事件情緒牽引,提前跳進民進黨可能已經準備好的戰場。要求政府負責是必要的,但怎麼要求、何時要求、用什麼工具要求,才是政治成熟度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