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條到手語,那一雙牽引愛的手

1970年,我出生在靠海的小村落。童年像一場不受拘束的野夢,光著腳踩過泥濘,肚子餓了就摘芭樂、抽甘蔗。直到有一年夏天,因偷採西瓜被父親用藤條狠狠打了一頓,那份嚴厲的記憶,悄悄在我心中扎了根。
國中時父親病逝,四個兄弟姊妹全靠母親咬牙支撐。看著母親辛勞的背影,我不甘落後,苦讀考上五專。那時學校檢查宿舍,大家的床單是一色青藍,唯獨我帶來的家常花被單格外醒目。為了減輕家裡負擔,我邊讀書邊打工,但也因為一路上感受過許多陌生人的善意,讓我學會了感恩。1995年阿公病危,為了幫老人家祈福,我順應因緣開始茹素,自此開啟了一段修心人生。

災難現場的藍白身影
1999年九二一大地震,天動地搖後,我駕車深入災區。穿梭於倒塌的房屋與斷裂的道路間,最令我震撼的,是一群穿著藍衣白褲的慈濟志工。在茫然與苦難中,他們安靜而堅定地付出。不久後,我巧遇上人,看到一位平凡的出家人以慈悲號召起浩瀚的善念,那一刻,我備受感動,決定投入志工行列,只要社區有需要,拆屋、整地、做環保,我都義不容辭。
即使新婚蜜月,我也只休了五天,第二天就急著開環保車去載資源。剛開始在自己村莊做回收,鄰居冷眼旁觀,甚至以為我生活困頓要資助我,親戚也笑我:「怎麼這麼憨?撿垃圾臭兮兮!」但我只是笑笑。久而久之,連母親也深受感動,把家裡柑仔店的空瓶罐全都捐出來。做環保就像洗滌心靈,只要能守護大地,再髒再累我都心甘情願。
為了救人,我在2000年參與骨髓捐贈建檔,並於2008年順利捐髓救活了一位海外患者。事後我身體依然健朗,還陸續迎來了健康的孩子。後來只要有捐髓宣導,我都以親身經歷解惑,鼓勵更多人挽袖救人。上人曾叮嚀我:「受證又捐過骨髓,推動起來更有說服力。」這句話,我牢記在心。

從威嚴虎爸到以子為師
婚後有了孩子,或許是承襲了童年父親的嚴厲,我儼然成了一位「虎爸」。我對大女兒的要求極高,總覺得她身為姊姊就要做好榜樣。直到有一天,女兒哭著對我說:「爸爸,我要當妹妹,不要當姊姊。」這句話像一把重錘擊中我的心扉,讓我深刻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
我帶著孩子加入慈濟親子成長班。有一次,大女兒把地板用的濕答答,我忍不住要發火,她卻幽幽地背出班上教的靜思語:「生氣是短暫的發瘋,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那一刻,我心生慚愧,原來孩子是來渡化我的導師。自此,我學會了放下威嚴,用愛與包容陪伴孩子成長。

經藏演繹,以法洗滌身心
錯過《水懺》的遺憾,讓我更珍惜入經藏的因緣。手語對我而言原本極其陌生,但我憑著「勤能補拙」的毅力,下班後每天苦練三個小時,甚至承擔起手語演繹的種子老師。當學員只需跟著做,但當種子卻必須「法入心」,差之一毫,失之千里。
在練習過程中,我不小心被機車撞傷、肋骨斷裂,但我裹著紗布依然堅持站上彩排位置。到了慈濟六十週年大巨蛋演繹,我在家做小抄、畫隊形,一個動作一個動作耐心地教導大家。看似是我在教手語、在演繹給別人看,但真正獲得心靈淨化與救贖的,其實是我自己。
「法譬如水能洗垢」,從當年那個被藤條懲戒的莽撞少年,到如今載滿回收物、比著柔和手語的慈濟人。這一路上,我洗滌了心中的無明與脾氣,也留給孩子最寶貴的人生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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