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 /仇恨累積之後,和平會變得更加昂貴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週四(6/4)發表致俄羅斯總統普丁的公開信,呼籲舉行面對面會談,以結束這場已持續四年多的戰爭。他也警告,如果不這麼做,烏克蘭也已準備好繼續迎戰。俄烏雙方雖然都想要結束戰爭,卻對戰爭和談的期待有著巨大差別,戰爭最可怕之處,不只在於第一聲砲響,而在於它一旦開始,便會像滾雪球般捲入更多仇恨、更多利益、更多無辜者的命運。從俄烏戰爭到中東衝突,再到任何可能升高的美伊對抗,世界各地的領袖都應明白,開戰或許只需一個命令,但結束戰爭往往需要一個世代人的代價。
俄烏戰爭已持續多年,無論各方如何解釋戰爭起因,現實都極其沉重:城市被摧毀,家庭被拆散,青年被送上前線,老人與孩童在空襲警報中生活。戰爭從來不是地圖上的箭頭推演,而是每一個普通人失去家園、工作、親人與未來。對俄羅斯人民而言,戰爭也並非沒有代價。國際制裁、物價上漲、燃料短缺、軍事動員與社會壓力,都讓百姓承受沉重負擔。對烏克蘭人民而言,保衛國家固然是生存之戰,但長期戰爭同樣意味著生命與資源的持續消耗。戰場上或許有勝負,人民生活裡卻常常只有傷痕。
這正是戰爭最殘酷的地方:領袖可以用民族、安全、歷史、戰略作為理由,但真正付帳的人,往往是沒有參與決策的平民。戰爭的開始,常被包裝成「不得不為」;但歷史一再證明,許多戰爭在開打前,都還有談判、斡旋、停火、第三方調解等替代方案。問題在於,領袖是否願意承認對方也有安全焦慮,是否願意承擔向國內民眾說明妥協必要性的政治風險。
澤倫斯基呼籲與普丁面對面會談,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凸顯一個重要訊息:戰爭終究不能只靠飛彈、無人機與戰壕解決。敵對雙方即使再不信任,也必須找到最低限度的溝通管道。因為沒有溝通,就只剩誤判;而誤判,往往正是更大災難的起點。同樣地,若美國與伊朗之間的衝突升高,甚至演變成直接軍事對抗,後果也絕不會只限於兩國。中東能源、全球航運、宗教政治、代理人武裝與國際金融市場,都可能被牽動。大國領袖若只看見短期軍事效果,卻低估長期地緣震盪,便可能把世界推向更危險的邊緣。
事實上戰爭拖得越久,和平越難。不是因為和平本身不可能,而是因為仇恨會逐漸制度化、世代化、生活化。當一個孩子在轟炸中長大,他對敵人的記憶不會只是政治口號,而是親身痛苦。當一個家庭失去父親、母親或孩子,他們不會輕易接受「現在該和解了」這樣的說法。當國家投入大量軍費與宣傳,社會也會逐漸形成非黑即白的敵我意識。到那時,即使領袖想停戰,也會面臨國內民意、軍方利益、民族情緒與政治責任的重重壓力。
所以,避免戰爭永遠比結束戰爭容易。防止第一槍,遠比收拾最後一片廢墟便宜。外交談判看似緩慢、無趣、充滿妥協,卻正是文明社會用來取代屠殺的工具。談判桌上的一句讓步,可能拯救戰場上的一萬條生命。現代領袖最應追求的,不該是讓對手屈服,而是讓自己的人民免於恐懼。國家的尊嚴不是由戰火證明,而是由人民能否安居樂業、兒童能否上學、老人能否安心生活、城市能否正常運轉來衡量。
領袖手中握有軍隊,也握有人民的命運。輕啟戰端,或許能換得一時掌聲;克制衝突,才是真正經得起歷史檢驗的勇氣。世界已經有太多墳墓證明戰爭的愚蠢,也有太多難民證明和平的珍貴。願所有掌權者在下達攻擊命令前,都先想到那些沒有選擇權的普通人。因為政治可以重談,邊界可以協商,但逝去的生命,永遠無法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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