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李貞秀現象雜談 / 蘇偉碩

 

李貞秀的名字,近日成為台灣政治光譜上一道撕裂的傷口。她作為一位陸配,在立法院的進退之間,折射出的不僅是個人的政治際遇,更是一場關於身份認同、法律邊界與全球性右翼焦慮的綜合體現。
首先,我們必須正視「經濟兩極化」如何成為社會寬容度的殺手。在許多老牌民主國家,當經濟停滯、貧富差距擴大,社會流動性逐漸僵化時,中產階級的萎縮必然帶來焦慮的蔓延。這種經濟上的「光榮感與安全感」的失落,直接破壞了民主政治的社會功能,想像的共同體出現一道道的裂縫。當共同體的社會大眾感覺「民主制度無法帶來公平的繁榮」時,對於異質文化的包容力便會急劇下降。包容是一種奢侈品,沒有足夠的物質安全感,生存焦慮引發資源分配的零和思維便會取代協商與共融,成為主流的政治語言。
正是因為這種「經濟上的不安全感」,導致了台灣社會包容力的結構性衰退。在資源分配不均與未來展望黯淡的背景下,社會啟動本能性質的「排異反應」。李貞秀作為一個具有「陸配」標籤的政治人物,加上她強烈的個人特質,不幸地成為了這種集體焦慮的最佳宣洩口。
政治人物與輿論為了迎合社會寬容度下降,頻繁地操作「獵巫」手段。透過將陸配符號化為「紅色威脅」,政治社群成功地轉移了對內部治理無能的注意力。這種獵巫機制,本質上是一種民主的懶政——當我們無法解決高房價、低薪資與結構性不平等時,指責一個「他者」並進行政治攻擊,顯然比推動艱難的經濟改革容易得多。
這種現象與台灣特殊的冷戰遺緒深度耦合。殖民時期遺留的「頭人與侍從」治理文化,本已讓台灣政治習慣於將公共事務派系化和人格化;而在冷戰意識形態的驅動下,這種派系博弈又披上了神聖的「反共」外衣。當經濟困境與這種「防禦性種族主義」疊加,產生了強大的排他效應:將所有制度性的失敗,歸咎於「外來者」的滲透。
當社會以「愛台灣」之名,行「排他與審查」之實,我們其實正在模仿我們所恐懼與批判的極權手段,失去了民主體制最核心的開放與韌性。如果我們繼續在焦慮中尋找祭品,而忽視了民主與經濟結構性失能的真相,那麼李貞秀現象消退之後,必然要尋找下一個被獻祭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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