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美最新一輪關稅談判畫下句點,看似是台灣一場漂亮的「談判勝利」,台灣對美關稅調降為15%且不疊加最惠國待遇、半導體及其衍生品的232關稅取得最優惠待遇、供應鏈投資合作進一步擴大,台灣資本與產業進入美國市場的門檻大幅降低。乍看之下,這是一場「雙贏」、甚至對台灣相當有利的協議。然而,真正引起台灣社會不安的,不是關稅數字本身,而是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在會後的那句話,「在川普總統任內,目標是將台灣整個半導體供應鏈產能的40%轉移至美國。」這不只是一個產業目標,而是赤裸裸的美國版「愚公移山」。用時間、政策、補貼與談判,一鏟一鏟地把台灣引以為傲的晶片產業鏈,搬到美國本土。
賴政府秀出這次談判的亮點是台灣取得半導體及其衍生產品在美國232關稅上的最優惠待遇,表面上有幾個顯而易見的好處:1.降低台灣廠商出口美國的成本,因為關稅壓力減輕,有利維持台灣產品在美國市場的價格競爭力。2.可以強化台灣在美國供應鏈中的角色,在美中角力下,美國希望降低對中國供應鏈依賴,台灣自然成為優先夥伴。3.投資合作名義下的市場開放:擴大投資合作,讓台灣業者可以更名正言順地擴張在美布局。但另一面,這份「甜頭」其實是有交換條件的。
第一個明顯的代價,是台灣民間與政府合計要拿出5,000億美元投資,為這套「雙邊供應鏈深化」買單。當中有多少會變成在地加值?有多少直接變成赴美投資?有多少是政策綁樁式的投資承諾?目前資訊並不透明。更關鍵的是,美方已經說得非常直接,關稅優惠與供應鏈合作,不只是要台灣貨,更是要台灣「人、技術、產能、整條鏈」過去。盧特尼克提到的40%產能移轉目標,是這次談判真正值得警惕的部分。把這整件事看成一個長期工程,美國的做法其實非常清楚,這是一種「愚公移山」式的地緣產業政策。
美國以「國家安全」、「關鍵供應鏈不應集中在台灣」為名,把產能移轉合理化。芯片法案、地方政府補貼、稅務優惠,再加上這次的232關稅優待與供應鏈合作,等於是一整套政策套餐。邏輯是:不只是讓你「可以來」,而是「不來會吃虧」,不只是要你設廠,而是「供應商、人才、研發」一起跟進。這就像在山腳下挖掉一部分土,讓整座山慢慢滑過來,而不是用炸彈炸掉它。台灣晶片產業不會一夜之間外移40%,但只要三件事同時發生:1.每一輪新投資,都優先放在美國。2.供應商跟著去,形成新的聚落。3.政府持續用安全與合作的話術包裝。十年後回頭看,台灣從「全球晶片中心」,變成「美國晶片基地的重要一環」,而不是那個真正的樞紐。台灣的地緣政治籌碼就會變薄,當美國本土就有完整晶片供應鏈,台灣的戰略價值從「不可或缺」變成「仍然重要,但可以被替代」。
台灣至少要在三個方向上更清醒,清楚計算整體國力與產業結構的長期代價,而不是只看短期出口與關稅。在談判中提出產能外移的上限與在地研發留存的要求,而不是被動接受比例目標。發展除了「代工」之外更多不可替代的能力(如設計、生態、標準制定),避免整個優勢只綁在製造上。愚公之所以能移山,是因為對手沒有反抗,只相信「時間站在我這邊」。面對美國這場長期工程,台灣如果只是滿足於眼前的關稅讓利與投資數字,卻不思考十年後自己的位置,最後那座被一鏟一鏟挖空、搬走核心價值的山,很可能就是我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