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台海比38度線更危險 /楚何

南韓總統李在明在6月8日的記者會上拋出一句令台北震動的判斷:「台灣比起韓半島,在軍事安全保障層面,不是更加不穩定、風險更高嗎?」這句話的脈絡,是他試圖解釋為何南韓股市長期被低估,而台股卻能屢創新高。他的潛台詞很清楚,如果地緣風險真的會壓抑股市,那台股的瘋狂上漲根本不合邏輯。這番話刺耳,卻不能僅以「外國領導人不懂台灣」一語帶過。它折射出的是國際社會對台海局勢的真實評估,也是台灣社會最不願正視的鏡子。
南北韓自1953年簽署《停戰協定》以來,存在板門店軍事熱線、聯合國軍司令部等危機管控機制。台海則沒有任何正式的停火協議或軍事互信機制,一旦擦槍走火,缺乏煞車裝置。另外,南北韓之間有大國介入的明確性,朝鮮半島背後是中、美、俄三方制衡,北韓的任何冒險都受到北京的牽制。台海則是中美直接對撞的最前線,沒有第三方能扮演緩衝者。
北韓的核武發展更多是政權生存工具,目的是「被承認」而非「統一」。北京對台灣的立場則寫入憲法與《反分裂國家法》,是政權合法性的核心命題,讓步空間遠小於平壤。因此李在明說南韓「只要不執意去惹北韓,基本上就不會有事」,這句話對台灣而言極具殺傷力。因為它隱含一個對比,台灣即使什麼都不做,光是「台灣」獨立存在本身,就不符大陸要求兩岸必須統一的法理底線。這正是台海問題最根本的不對稱,南韓的安全可以靠克制換取,台灣的安全卻無法僅靠沉默獲得。
李在明的言論當然帶有政治目的,他需要為韓股低估找一個外部解釋,台灣自然成了現成的對照組。但動機不純,不代表觀察錯誤。首先它反映出,國際社會對台海的風險定價,比台灣社會自身更清醒。當外資悄悄布局避險、當鄰國總統公開示警,台灣的散戶卻還在追逐每日漲停。地緣風險不會因為被忽視而消失。它只會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時刻,以最猛烈的方式重新定價,就像6月8日那1568點的崩跌所預演的那樣。
台灣的優勢是真實的,半導體、民主制度、國際連結與地理位置,都是台灣重要籌碼。但台灣的脆弱也同樣真實,能源依賴進口、糧食自給不足、軍事縱深有限、社會對戰爭準備認知不足,以及對美國承諾的高度期待。因此,台灣不應把「有海峽」當成萬靈丹,也不該把「股市長紅」當成安全保證。海峽能增加侵略成本,卻不能阻止封鎖與威嚇;晶片能增加台灣戰略價值,卻也可能使台灣成為大國競爭焦點。

相關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