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股在6月1日成功站上4萬5千點大關,股市狂歡的背後卻有一大群人相對產生了更高的仇恨感、社會剝離感,台灣求職網站的調查結果,在40歲以下的台灣上班族中40%的受訪者入不敷出,23%幾乎沒有積蓄,72%背負貸款。雖然半導體產業正在推動這場前所未有的經濟繁榮,但是只有少數業內人士能夠從中獲利。台灣經濟的矛盾在於,國家看起來越來越富,許多家庭卻覺得自己越來越窮。這種反差,正是韓國媒體近日報導台灣「乞丐超人」感的來源,台灣人白天在世界級供應鏈裡扮演關鍵角色,晚上回到現實生活,卻仍要面對高房價、低薪資、高工時與不安全感。
台灣近年的經濟數字確實亮眼,半導體出口強勁、股市屢創高點、AI供應鏈把台灣推上全球科技版圖的核心位置。然而,宏觀繁榮不等於多數人的生活改善;當GDP、股價與市值往上衝,薪資、租屋、育兒與日常開銷卻把年輕世代壓得喘不過氣,社會自然會產生一種尖銳的落差感。這不是單純「大家不夠努力」的問題,而是台灣經濟結構長期失衡後,終於在AI熱潮中被放大了。
民進黨秘書長徐國勇日前還嘲諷對股市四萬點無感的年輕人說「你難道沒有受益嗎?」徐國勇這樣的話跟晉惠帝「何不食肉糜?」一樣的高傲,一樣的不知苦民所苦。半導體是台灣的護國神山,也是台灣經濟的最大亮點。問題在於,它的帶動效果並不平均。一方面,半導體產業創造了高附加價值、高出口收入與高薪職缺;另一方面,能直接進入這套分配體系的人畢竟有限。工程師、研發人才、設備商與少數供應鏈員工,確實享受到產業升級的成果,但服務業、傳統製造業、零售餐飲、照護工作者,與這波AI紅利之間距離遙遠。
台灣不是沒有成長,而是成長集中在少數產業、少數區域、少數職類。當一個國家的經濟火車頭很強,卻拖不動後面多數車廂,社會感受到的就不是共同繁榮,而是階層斷裂。股市上漲常被視為經濟信心的象徵,但它並不等於全民財富增加。對於已經擁有股票、房產與資本的人來說,資產價格上升會帶來財富膨脹;但對於薪水族、租屋族、剛出社會的年輕人來說,股市漲得越兇,反而越像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煙火秀。
台灣的問題不只是所得差距,而是資產差距。薪資成長速度長期追不上房價、物價與生活成本,導致年輕人即使有工作,也難以累積資產。當上一代靠房產增值、股票投資快速拉開財富距離,下一代卻在房租、學貸、車貸與家庭支出中原地踏步,社會自然會出現挫折與憤怒。這種憤怒並非仇富那麼簡單,而是來自「規則不公平」的感受。許多人不是不願意努力,而是發現努力的報酬越來越低,資本的報酬越來越高。當勞動不再能穩定換取尊嚴,社會對制度的信任就會被侵蝕。
貧富差距擴大最可怕的地方,是人與人之間開始互相敵視,科技業被認為是既得利益者,軍公教被認為穩定過頭,房東被認為坐享其成,年輕人被批評不努力,低薪者被嘲笑沒競爭力。真正強大的台灣,不該只是世界供應鏈中的超人,也要讓自己的人民不再像乞丐般追逐基本安全感。經濟成長的終點,不應只是市值排名,而應是每個人都能更有尊嚴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