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評論/改變賽局是在野逆轉的策略/蘇偉碩

在選舉政治的政黨競爭中,資源較少的一方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按照資源較多一方制定的規則進行比賽。執政黨掌握行政權與龐大的國有資源,立法院則由在野陣營以62席對51席維持脆弱多數。在資源不對稱的競爭條件下,若在野黨選擇在執政黨設定的戰場正面消耗,最後往往不是輸在民意,而是先輸在資源。選舉真正的逆轉,通常早在開票之前就已經發生。
2026年3月,國民黨與民眾黨簽署「聯合治理暨地方選舉合作協議」確立了「先提名、再整合、共同推舉一人」的機制,以民調作為整合的主要依據,並建立「兩黨協商工作小組」和「藍白聯合助選團」。協議中最關鍵的突破,是確立了「規則先行,民調定奪」的清晰路徑——在新北、宜蘭、嘉義等雙方均有提名意願的縣市,採用「與主要對手對比式」全民調決定人選,並對民調執行標準作出技術性規定。勝負不再依賴於政治「感覺」,而是交給客觀可測的民意數據去決定。
然而,協議的簽署並不等於合作的落實。2026年9月,新竹縣長和竹北市長選舉藍白合作正式破局,國民黨新竹縣黨部亦發出公開信限制黨員站台,民眾黨也決議新竹縣各級選舉中黨員不得為他黨候選人助選。民眾黨秘書長周榆修直言「互信基礎遭破壞」,而新竹破局的效應迅速外溢至網路,險些火燒藍白合作的連環船。
制度化的結盟機制需要在「中央協議」與「基層執行」之間建立更細緻的銜接管道,否則協議文本的抽象公平性將在具體選區的利益計算中被消解。更重要的是在此合作結盟過程中,讓選民建立藍白合作是一個可以長期信賴的政治力量。在決定選戰勝負的中間選民心目中,這比藍白誰出頭是更重要的關鍵!
執政者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議題設定權。只要每天丟出新的政治議題,在野黨每天跟著澄清、反擊、憤怒,就等於把自己的政治資源交給對手調度。選民也很難期待在野真的有擊敗執政者的能力。在重複賽局中,最有效的策略不是無條件合作(那將註定被對手利用),也不是無條件對抗(那將陷入長期消耗戰),而是「條件合作」——根據對手的行為調整自身策略:對手合作時予以回報,對手對抗時予以反制。具體而言,在野黨需要的不是更激烈地回應每一場政治攻防,而是建立自己的議題排序:什麼事情必須迎戰,什麼事情只需簡短回應,什麼事情根本不值得投入政治資本。
面對執政黨發動的司法調查或側翼圍剿,在野黨應建立制度性的防禦機制——透過立法院的調閱權和有限的調查權進行對等監督,而非陷入情緒性的口水戰。將焦點導回地方組織與社群網絡,建立自己的民意基礎,才是更可持續的戰略。真正的戰略定力,是讓對手無法決定你的議程。
中國大陸在中美競爭中真正的籌碼,不只是軍事力量,而是市場規模、製造能力、供應鏈與經濟體量。中國大陸目前控制著全球約90%的稀土加工業務,掌握著供應鏈的主導權,這種「不可替代性」構成了其在中美博弈中的核心底氣。政治競爭亦然。在野黨真正可靠的防禦,不是每天證明自己遭到多少打壓,而是讓愈來愈多選民認為:「這個政治力量對我的生活有用。」
台灣的民生困境不是政治口水,而是殘酷的事實。2025年第一季全國房價所得比為10.24倍,遠高於世界銀行對已開發國家1.8至5.5倍的合理標準。2026年8月,全台新生兒僅7,492人,較去年同期減少11.48%,死亡人數卻達16,470人,單月死亡人數是出生人數的2.2倍,台灣已連續32個月人口負成長。這些數字構成了在野黨最有力的政治武器——不是意識形態的論述,而是執政黨治理盲區的具體證據。
在野黨要實現逆轉,需要在三個層面同時推進:結盟的制度化(降低合作成本、提高違約代價)、議題的主導權(以民生法案設定議程,而非回應執政黨的議題)、以及治理能力的預演(在立法院展現專業立法與有效監督)。最有效的策略不是不斷告訴人民「執政黨做得多壞」,而是讓人民開始比較:「如果換人執政,誰做得比較好?」
這一步非常重要。反對黨要取得政權,最終不能只依靠「反執政黨票」,而必須取得「期待執政票」。前者來自憤怒,後者來自信任;前者可能讓執政黨失去選票,後者才會真正把政權交給在野黨。當政治競爭從「誰比較會鬥」轉變成「誰比較會治理」,當非執政力量能從零和競爭走向穩定合作,原本極度不對稱的賽局,就已經開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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