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何不拆了中正廟?/楚何

每逢四月,關於中正紀念堂(民間常戲稱為「中正廟」)的存廢與轉型爭議,總會如期躍上台灣的政治版面。伴隨著歷史紀念日,民間團體的抗議與綠營政治人物的呼籲交織,形成了一年一度的政治儀式。然而,一個令許多人感到困惑的現實是:民進黨已經完全執政十數年,掌握了行政與立法的絕對優勢,「轉型正義」的口號也喊得震天響,但這座被視為最高威權象徵的建築,卻始終屹立不搖。這不禁讓人想問:「既然如此痛恨,何不乾脆拆了中正廟?」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於工程技術有多困難,而在於政治利益的權衡。因為保留它,比拆除它,能為民進黨黨帶來更多的政治紅利。
在選舉政治中,凝聚己方陣營最有效的方法,往往不是提出多麼完美的願景,而是塑造一個具體可見的「敵人」,中正紀念堂的存在,恰好完美地扮演了這個角色。對於綠營而言,中正紀念堂不僅僅是一棟建築,它是國民黨過去威權統治的具象化實體。只要這座建築還在,只要銅像還坐在那裡,綠營就能隨時喚醒支持者對於過去歷史創傷的記憶。每當選舉來臨或執政遭遇逆風時,將這個議題拋出,就能迅速激化對立,為基本盤「打雞血」,達到鞏固選票的目的。
推動實質的內政改革、解決低薪高房價或能源問題,需要耗費巨大的施政成本,且容易引發民怨。相比之下,操弄「拆除中正廟」的議題成本極低。只需幾場記者會、幾次抗議遊行,就能輕易佔據媒體版面,展現捍衛民主的姿態。這種「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的策略,成為了性價比最高的政治動員工具。如果民進黨真的順應獨派與側翼團體的要求,大刀闊斧地將中正紀念堂夷為平地,從政治算計的角度來看,反而可能是一場災難。
一旦中正紀念堂被拆除或徹底改頭換面,綠營將失去一個最顯眼、最容易攻擊的「政治提款機」。國民黨身上的「威權包袱」將會大幅減輕,綠營支持者失去了每年可以「鞭屍」與發洩情緒的具體對象,仇恨動員的力道將會大打折扣。保留這個象徵,讓國民黨永遠背負著歷史的原罪,讓他們在轉型正義的道德高地前永遠抬不起頭,才是對手最樂見的狀態。
真正的轉型正義,其核心目標應當是揭露真相、彌平傷痕,最終走向社會和解。然而,當轉型正義被降格為選舉工具時,歷史的傷痕反而成了政客不願癒合的搖錢樹。民進黨對中正紀念堂的「拖延戰術」,本質上是將轉型正義「工具化」。他們需要這個威權象徵繼續存在,以便在每一次選戰中,將在野黨塑造成威權體制的殘餘勢力,藉由羞辱對手來獲取自身的政治正當性。當歷史記憶成為政黨延續權力的籌碼,中正紀念堂的轉型之路注定漫長。看透這層政治邏輯,我們或許就能理解,為何那座巨大的建築,會在震天價響的改革口號中,依然安然無恙地矗立在台北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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