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施凱爾29日在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晤,他表示希望與中國建立「更成熟」的關係,兩國也尋求修補因多年間諜醜聞與地緣政治緊張而受損的雙邊關係。這象徵著中英關係正式走出了長達八年的「迷航期」,是英國在經歷了脫歐震盪、疫情衝擊及地緣政治選邊站的代價後,對國家利益進行的一次精準「再校準」。這次訪問之所以關鍵,不在於雙方是否解決了所有分歧,而在於雙方達成了一種默契,將經貿合作重新確立為雙邊關係的「壓艙石」,使其不再輕易隨政治風浪翻覆。
過去八年,中英關係經歷了過山車般的跌宕,從卡麥隆時期的「黃金時代」,到強生與蘇納克時期的「系統性挑戰」,英國對華政策往往在極度熱情與極度冷淡之間擺盪。這種不確定性是國際貿易的大忌。施凱爾所說的「成熟」,在商業語境下可以解讀為「可預測性」與「區隔化」。這意味著倫敦當局試圖建立一種新常態,即便在人權、安全議題上存在分歧,也不應全面阻斷經貿往來。這種務實轉向,為中英貿易關係的穩固提供了最核心的政治保障。
這次訪問之所以能取得實質進展,是因為雙方都拿出了「真金白銀」的籌碼,進行了一場高水準的戰略互換。這為未來的貿易穩固打下了三大地基:第一,英國藥廠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承諾在 2030 年前投資150億美元,這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數字。在全球供應鏈重組、「去風險(De-risking)」聲浪高漲的背景下,英國龍頭企業的重注,向市場傳遞了「在中國依然有利可圖」的強烈信號。意味著中英在生物醫藥這一高科技領域的連結將更加緊密,這種深度的產業鏈嵌合是單純的貿易禁令難以切斷的。
第二,人員流動的破冰,中方給予英國公民30天免簽,是修復商業關係的強力潤滑劑。過去幾年,簽證壁壘和航班減少嚴重阻礙了英國中小企業探索中國市場。免簽政策將直接刺激商務考察與旅遊消費,讓民間交流回溫。貿易的本質是人與人的信任。當英國商人能隨時飛往上海或深圳,這種面對面的連結將比任何政府文件更能穩固貿易關係。
第三,政治障礙的清除:倫敦使館案重建的綠燈,專家點出的「新使館批准案」是此次拼圖中不可或缺的一塊。中國駐英新使館選址問題此前在倫敦引發巨大爭議,甚至成為兩國關係緊張的具體象徵。英國政府在出訪前批准此案,顯示了工黨政府願意為了外交大局,承擔國內輿論壓力的政治決心。這向北京證明了英國改善關係的誠意,從而換取了北京在經貿上的大門敞開。
這次訪問後,中英貿易關係或許不太可能回到2015年那種毫無保留的擁抱,但卻會變得更加堅韌和抗跌。脫歐後的英國,迫切需要尋找歐盟以外的增長點。面對國內高通膨、公共服務資金短缺的壓力,施凱爾政府清楚,拒絕與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做生意是「經濟自殺」。這種基於生存需求的合作,比基於浪漫想像的「黃金時代」更為牢固。
對中國而言,穩住英國意味著在西方的圍堵網中撕開一道口子。英國作為五眼聯盟成員,若能與中國保持穩定的經貿互動,將對歐洲其他國家產生示範效應。因此,北京有強烈的動機去維護這段關係的穩定,確保英國企業在華利益,以換取地緣政治上的緩衝空間。
雙方正在學會避開美國劃設的雷區,未來的合作將更多集中在綠色能源、醫療健康、金融服務等相對低敏感度的領域,而避開半導體、軍民兩用技術等深水區。這種「挑選戰場」的智慧,將大幅降低貿易摩擦的頻率。展望未來,中英貿易關係將進入一個「防護欄模式」:在護欄之內,資金、人員、貨物將自由流動,且比過去幾年更加順暢;而在護欄之外(如國安議題),雙方仍會保持警惕。但對於商界而言,有了明確的護欄,就有了最大的安全感。這正是施凱爾此行帶給中英經貿關係最大的禮物就是「確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