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選擇在民意支持率的高峰期解散眾議院,這是一場典型的「趁勢而為」政治豪賭。然而,首相個人支持度與執政黨選舉表現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簡單的正相關。這場選戰的勝負,將取決於遠比民調數字更複雜的結構性因素。高市早苗的自信心恐怕過於膨脹,作為日本史上首位女性首相,她的話題性與象徵意義雖然為自民黨注入了新鮮感。然而,日本政治史反覆證明,首相光環的「下滲效應」極為有限。她的首相生涯,也將在這場豪賭中見真章。
前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在2005年郵政解散選舉中,以超過70%的驚人支持率帶領自民黨狂掃296席,創下歷史紀錄。但這場勝利的本質是「單一議題選舉」,郵政改革成為全民公投式的對決,反對派被成功塑造為「抵抗勢力」。小泉的個人魅力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勝負的是他成功將選戰簡化為「改革vs守舊」的二元對立。
反觀高市早苗,她目前缺乏這樣一個能夠動員全國選民的核心議題。她的保守派立場——修憲、強化國防、對中強硬——固然能鞏固自民黨傳統票倉,卻未必能吸引中間選民或年輕世代。高支持率若缺乏政策論述的支撐,很可能只是「期待紅利」的曇花一現。更關鍵的問題在於,自民黨面臨的是結構性衰退,而非單純的領導人形象問題。
高市早苗目前的高支持率,很大程度上是「新人紅利」,選民對新領導人的期待投射。然而,選戰一旦開打,這種期待將迅速轉化為檢驗。選戰期間,在野黨將集中火力攻擊自民黨的弱點:政治獻金醜聞、物價高漲對策不力、少子化危機惡化等。高市早苗作為現任首相,必須為執政黨的所有包袱負責。她的保守派立場,例如對靖國神社的態度、對夫妻別姓的反對,也將成為在野黨動員進步派選民的素材。
日本選民的投票行為其實具有高度的「地方性」,眾議院選舉中,許多選民的投票依據是地方議員的服務品質、後援會的動員能力、以及候選人與地方利益的連結程度。這些因素與首相支持率的關聯性相當薄弱。換言之,高市早苗在東京的電視曝光度,未必能轉化為北海道或九州選區的實際選票。
高市早苗的解散決定,暴露了自民黨執政聯盟的脆弱處境。233席的過半門檻意味著「零容錯空間」,任何一個選區的意外落敗,都可能導致政權更迭。歷史經驗告訴我們,首相個人支持度對選舉結果的影響力,遠不如政黨組織力、選區經營、以及議題設定能力。高市早苗若想複製小泉純一郎的成功,她需要的不只是高民調,而是一個能夠重新定義選戰框架的核心議題,以及足以壓制在野黨論述的政策願景。高市早苗的真正挑戰,應該不是如何擴大戰果,而是要如何讓自民黨在結構性逆風中守住過半席次,她的首相生涯,也將在這場豪賭中見真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