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評論/中美核戰打不得!兩岸談判的條件正在改變/蘇偉碩

美中俄三國元首在深圳峰會共同重申「核戰爭打不贏也打不得」,這對兩岸局勢的意義,恐怕遠比宣言文字更值得深思。這項宣示雖非正式協定,也直接不代表美國主觀上已經放棄介入台海,但當中美兩個核武大國都有必須避免戰爭升級至核武層次的共識時,兩岸軍事對抗與政治談判的條件,便已經發生結構性的巨大變化。
冷戰以核武相互嚇阻降低全面戰爭的可能性,卻無法阻止有限的常規戰爭。美蘇有意避免直接核戰,但韓戰、越戰及各種代理戰爭隨之持續發生。這提醒台灣,核戰受到約束,不等於台海軍事衝突受到同等約束。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北京未必需要發動全面兩棲登陸,就能對台灣施加重大壓力。隨著解放軍海空軍力、飛彈與海警執法能力提升,海上隔離、局部封鎖及有限的軍事打擊,”澎湖海戰”式的局部軍事行動可能成為介於和平與全面戰爭之間的施壓選項之一。
這類行動的戰略目的,不一定是立即占領台灣,而是改變台灣所謂維持現狀的成本。台灣高度依賴能源與原物料進口,對國際航運、金融市場及全球供應鏈亦有高度的互相依存。一旦海空交通長期受阻,即使沒有全面戰爭,也可能造成重大經濟與社會衝擊,從而改變談判條件。
更重要的是,有限封鎖將使美國面臨不同於全面侵台的決策困境。華盛頓可以對台持續軍售、提供情報及強化區域部署,但若要直接突破解放軍的封鎖,就必須承擔與中國大陸交戰、甚至冒著衝突升級的風險。北京若評估美國對有限衝突的介入意願較低,便可能試圖利用這項不對秤的不確定性,做為對台施壓的槓桿。
然而,封鎖並非沒有代價。美國仍可能軍事介入,國際經濟制裁與供應鏈中斷也將反噬中國。局部戰爭更可能因誤判而失控。因此,核戰風險約束並不保證北京取得軍事優勢,只是使雙方更加重視如何在核戰門檻以下進行競爭。
這種複雜而不確定也不穩定的變化,對兩岸談判條件的影響尤其深遠。
過去,台灣即使拒絕政治談判,仍可維持相對正常的經濟與社會運作,「維持現狀、暫緩協商」具有相當程度的可行性。但如果北京能持續運用封鎖與局部軍事行動提高台灣的經濟及安全成本,延後談判的成本就可能會一路墊高到難以承擔。
一方的談判力量,取決於談判破裂後能否承受不達成協議的代價。當台灣維持現狀的成本上升,北京便可以在台灣提出解除封鎖、恢復航運及降低軍事壓力的要求,對等要求台灣接受政治條件作為交換。
這意味著兩岸談判可能從低破裂成本下的自願政治協商,轉變為軍事及經濟社會壓力下的高破裂成本談判。
今年大陸涉台輿論場出現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論辯,也值得放在這個脈絡下觀察。部分學者開始提出民主選舉、司法終審、財政自治及制度保障等具體構想。這些並非北京已接受的官方承諾,也沒有證據顯示與深圳峰會存在政策連動,但未來可能的政治協商中這些議程肯定無法迴避。北京若同時提高拒絕談判的成本,又提出台灣接受協商的制度誘因,便可能在軍事壓力外升高進入正式協商的政治壓力。
深圳峰會並未決定台灣的命運,卻提醒我們,當核武強權都必須控制戰爭升級風險,台灣不能再將美國可能出兵視為安全保證,也不能假設北京因全面侵台代價高昂,就缺乏其他軍事與非軍事的施壓手段。
就此來看,就知道所謂洋流式抗中保台的敘事,真的就像坐摩天輪一般,繞個大圈看盡高大空的美景後,結局仍然是落回地面的原點,只是費了金錢與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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