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主政治中,任何政黨執政都可能遇到危機,例如食安、公安、能源、疫病、外交,每一項都不可能永遠零風險。而真正檢驗執政品質的,不是政府能不能保證世界永遠不出事,而是出事後能不能站到人民這一邊。但近年民進黨政府最常被批評的,正是危機發生後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人民受苦了,我們負責」,而是先忙著防守政治傷害:先問誰爆料、誰帶風向、誰搶快、誰操作?先計算責任會不會燒到中央?先安排說法,避免讓在野黨得分。這種反射動作久了,就形成一種執政的傲慢。
傲慢不是單指大聲說話,也不是單指態度不好。真正的傲慢,是政府忘了人民才是權力來源;是官員把民眾的憤怒看成麻煩,把地方政府的示警看成作秀,把媒體與在野黨的質疑看成攻擊。當人民擔心吃到問題油,執政者卻回以「又不是我逼你吃的」這類語氣,無論原意如何,都會讓社會感受到一種冷漠:你們的恐懼,似乎不被理解;你們的受害,似乎還要先被檢討。
食安危機最需要的是速度、透明與同理心。速度,是因為問題食品流向每拖一天,就可能多一批消費者受害;透明,是因為資訊不清,謠言就會補位;同理心,是因為食安涉及日常生活,人民不是在討論抽象政策,而是在問自己和家人到底吃下了什麼。
如果此次問題油品波及範圍如外界所稱已擴大至上千家下游業者,甚至牽連龐大噸數的產品,那麼中央政府理應第一時間建立跨部會指揮,清楚公布流向、批號、下架進度、稽查標準、賠償機制與責任追究時間表。民眾不需要聽到官員互相辯解,更不需要看到中央與地方互相指責。大家要的是一句明確的話:「政府知道事情嚴重,政府正在處理,政府會負責到底。」
但若行政部門給人的印象是慢半拍、資訊零碎、態度防衛,甚至反過來批評地方政府「搶快」,那麼問題就不只是行政效率,而是政治判斷失準。地方政府面對第一線民怨,本就有壓力先行處置。中央若認為地方做法不夠精準,應該立即提供標準化指引,而不是用政治語言壓過行政協調。
媒體人黃揚明在節目中激動拍桌,支持者與反對者當然可以各自解讀。有人認為政論節目本來就容易情緒化,有人認為拍桌不是理性討論;但更值得討論的是,他那句「受害者不能大小聲嗎?」為什麼會引發共鳴。因為在食安事件中,人民本來就是弱勢的一方。消費者不可能逐一檢驗每一滴油,不可能追蹤每一家供應鏈,也不可能靠自己判斷政府公告前的風險。民眾之所以信任食品標章、工廠登記、政府稽查,是因為現代社會把安全把關交給制度。一旦制度失靈,受害者憤怒,本來就不是失禮,而是合理反應。
更何況,民進黨過去在野時,最擅長訴諸人民的憤怒。從街頭運動到國會抗爭,從食安議題到司法改革,民進黨曾經告訴人民:當政府聽不見,人民可以大聲;當政府再聽不見,人民可以更大聲;當政府仍然裝作沒聽見,拍桌也可以是民主的一部分。如今角色轉換,民進黨從監督者變成被監督者,卻似乎忘了自己曾經如何要求前朝。當年讚美人民怒吼,今日嫌人民大小聲;當年批評政府傲慢,今日卻要求民眾體諒行政難處。這種雙重標準,才是民眾最難接受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