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岸波譎雲詭的政治大潮中,人們往往迷失於名詞的叢林迷霧中。國號、制度、領土、主權,這些詞彙如同重重密林,遮蔽了人們仰望的視線,看不見廣闊的天空。
鄭習會後,鄭麗文公開轉述習近平談及處理兩岸問題需具備「愚公移山」與「精衛填海」的恆心與耐心的內容,再次掀起了對兩岸是否終將一戰的辯論。然而,若我們借用禪宗「標月之指」的公案,並回顧品味 1971 年老布希代表美國在聯合國大會上關於一個中國的闡釋,或許能在眾指紛云中,見到那輪真正代表全人類福祉的明月。
禪宗曾言:「指所以標月,見月忽忘指。」訴說真理的言語只是工具,並非真理本身。在兩岸關係的脈絡裡,我們長期爭執不休的國號、特定的政治稱謂,乃至於憲法中對領土範圍的法理宣告,本質上都是那一根根「標月之指」 。
老布希當年聲明美國主張將關於中國實際存在的兩個有效統治的政府之間的法律地位與正統之爭「留給歷史去解決,由直接有關的人民來決定」,而呼籲各方應「專注於眼前的真正問題」。當年真正的問題並非表面的名份,而是包含大陸和台灣的「所有的中國人民如何享有代表權」。美國提議以「兩個政府的代表」這個方案,其正當性來自不讓任何一個人民在國際組織中沒有代表。
我則主張堅守大陸地區是中華民國的領土,這並非一種僵化的意識形態,而是一根最具戰略智慧的標月之指。這在法理上接續了歷史的脈絡,為兩岸創造了一個「共屬一中」的模糊交集。這根指頭存在的意義,並非為了發動衝突,而是為了在風暴中定住船錨。誠如當年美國聯合國代表所希冀的,「讓所有中國人民都有代表」,這種法理上的堅持,實際上是為全體人民保留了一份「同屬一源」的尊嚴與可能性,讓對話不至於在符號的決裂中徹底斷線。
如果我們也把「台灣獨立」視為另一根手指,必須冷靜地叩問:這根手指指向的月亮是什麼?如果它指向的是尊嚴與自由,但實踐的過程卻引來戰爭與毀滅,那麼這根手指不僅指不到月亮,反而成了遮蔽月亮的烏雲。當作為工具的政治主張反而成為毀滅作為家園的台灣,台獨的正當性與道德性便如鏡花水月,只是金剛經中提示的夢幻泡影。
堅守大陸地區是中華民國的領土,這正是為了在法理上定住船錨,確保我們這根「指頭」始終指向那個包含兩岸全體人民的歷史整體。這不是為了對抗,而是為了在「名」的框架下,守住「實」的對話空間。不分裂,但也拒絕被無視。
關於社會制度之爭,亦能如是觀。兩岸各自運作著不同的政治與社會治理模式,這是兩根不同的「手指」。長期以來,兩岸陷入了「制度鬥爭」的泥淖,認為必須消滅對方的指頭,自己的月亮才算圓滿。但兩岸分別所指但所共見的難道不是同一輪明月嗎?!
習近平向鄭麗文提到以恆心與耐心處理兩岸難題的堅定決心,若我們能以「尊重大陸體制改革」作為回應,實則是呼應了老布希的歷史提議:先解決當前的真正問題,也就是消弭兩岸的兵凶戰危。我們承認大陸的體制是其發展求生的工具;大陸也應尊重台灣的民主是我們守護幸福的手段。只要彼此共體心中所見是同一輪明月,終必越走越近,也更有機會越走越親。
當我們進一步叩問:什麼是眼前真正應該關注的問題?答案便會從兩岸的局部糾紛,昇華到人類整體的命運——那是全人類的和平與發展。
政治的初衷,應是為了讓人民活得更美好。如果我們為了爭奪國號的正統、制度的優劣而不惜讓人民陷入戰火,那便是徹頭徹尾的捨本逐末!
國號是指頭,人民的尊嚴才是月亮;制度是指頭,全人類的和平才是月亮。當眼能見月,心能見月,我們就具備了隨時調整手指角度的勇氣。和平與繁榮,才是那輪我們真正要守護的、實實在在的明月。
當前的兩岸關係,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武裝與口號,而是一份「見月忘指」的慈悲與智慧。而在今天,真正的問題依然是:我們如何確保這塊土地上的人民,乃至於全球的人類,能世世代代免於恐懼,平安地生活?
當兩岸領導人都能具備「讓爭執留給歷史」的氣度,並認清「和平與發展」才是全人類共同的明月時,那份清涼的月光自然會灑遍海峽兩岸。當眼中有月,心中有月,我們就可以背手踱步,觀花賞月,則兩岸無處不圓,處處皆是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