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 /民主只剩包裝的價值 /楚何

賴清德在鄭南榕事件37周年追思紀念會上表示,民主是台灣唯一的活路,和平不能靠獨裁者的賞賜,必須靠實力,真正的和平更要建立在主權之上。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義薄雲天,但台灣的民主問題就在於,當一位領導人口口聲聲高舉民主,卻在實際執政中不斷削弱制衡、壓縮監督、擴張行政權力,那麼「民主」就只剩下政治包裝的價值。人民關心的,不是領導人講得不夠動聽,而是他是否仍願意接受民主制度對權力的約束。
鄭南榕象徵的是反抗威權、追求自由與言論解放的精神,這段歷史之所以值得紀念,不是因為它可以被任何政黨拿來作為攻擊對手的道具,而是因為它提醒所有掌權者。民主的本質,不在於誰最會批判威權,而在於誰願意被制度約束。 賴清德一邊紀念反威權先烈,一邊卻把國家機器逐步運用為鞏固權力的工具,那麼這樣的紀念不只失去莊嚴,甚至帶著濃厚的反諷。
賴清德政府上台以來,操弄了一整套政治權力運作邏輯,這套邏輯的核心,就是把行政權力不斷推向高峰,把來自立法院、在野黨、輿論與社會的監督,統統視為阻礙執政、破壞團結,甚至是「站在民主對立面」。當一個政府開始習慣把反對聲音視為敵意,把監督力量視為掣肘,把制度制衡視為政治障礙,民主就已經開始變質。
從行政與立法的關係來看,問題已經相當明顯。立法院通過的法案與預算,本應在憲政架構下獲得尊重與執行。當行政部門對國會所作成的決議採取消極抵制、技術性拖延、選擇性執行,甚至透過程序與解釋空間予以架空,本質上就是對民意機關的不尊重。民主政治不是只有選出總統就算完成授權,更重要的是行政、立法彼此牽制、彼此負責。若執政者把國會當成可以繞過、拖過、甚至否決掉的存在,那不是行政效率,而是行政擴權。
其次,大法官制度本應是憲政爭議的最後防線,而不是執政者對抗國會監督的政治工具。釋憲制度的價值,在於維護憲法秩序、保障人民權利,而不是在行政權受制時,成為執政者翻桌的出口。當人民愈來愈感受到,只要國會通過對行政不利的制度設計,執政黨就傾向訴諸大法官體系加以翻轉,這將嚴重傷害司法中立的社會信任。一旦司法被普遍懷疑為權力延伸,民主制度最珍貴的公信力也會隨之流失。
賴清德已經逐步建立一種道德壟斷,彷彿只有自己代表民主、主權與台灣價值,凡是批評者,不是親中,就是反改革;不是阻礙國家,就是站錯立場。這種論述看似高舉價值,實際上卻是在切割公民社會,把複雜的政策辯論簡化成忠誠與背叛的二分法。民主最怕的,不是反對聲音太多,而是執政者開始相信自己代表唯一真理,因而不再需要接受監督。
賴清德若真心相信民主是台灣唯一的活路,那麼他首先該做的,不是不斷在語言上指控他人獨裁,而是以更高標準約束自己的權力,尊重國會、敬畏制度、節制行政、遠離司法工具化。真正的民主領導者,不會只在紀念場合借用先烈的光環來強化自身正當性,而是會在面對不同意見時,仍然願意遵守程序、接受制衡、容納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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